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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考勤机浇点水

作者: 二芮2016年05月09日短篇散文

记得单位刚装上刷脸考勤机的那天早上,同事微信群里一片鬼哭狼嚎,小咪胡搅蛮缠说:“刷脸机的红外线扫描,每天对着脸扫来扫去,对皮肤有没有伤害?毁容了算不算工伤?”老Q紧张道:“好像要迟到了,我这老脸要是刷不上,就没脸见人了!”那天,老Q虽然没刷上他的老脸,但也没丢脸,因为考勤机——呵呵,被哪个有创意的天才浇了杯开水,死机了。这个消息真是令人喜大普奔。但是,到了下午大家就傻了!因为重新安了一台考勤机,旁边还装了个摄像头。

我同学小D的公司装的是指纹考勤机,要录入指纹的前一天,小D思量,可不能叫这破玩意儿把自己一生的自由都毁了,小D想起自己从前公司有个人没长指纹,不用打卡,每天输入密码就得,那个神人把密码告知所有同事,谁都可以顺便替他打卡。向往这项特权的小D回家路上买了几张细砂纸,在家磨指霍霍,把手指头磨得火辣辣的,第二天怀揣着这个秘密,就像要越狱一样,去录指纹的小D又期待又紧张,果然,食指塞进指纹机没反应,录入人员说:“换个手指试试。”试到倒霉的无名指, 竟然被那台不依不饶的机器识别出来了,悔得小D只恨自己咋没把无名指给磨烂?为了找到叫别人替他打指纹的方法,小D没少折腾,他试过复印指纹,剪成指头大小贴在手上,还试过戴指纹橡皮手套,塞进指纹机,那台铁面无私的指纹机统统没反应。

对打卡机,从反抗到厌恶到忍耐到适应,成了上班族的一种死循环,就像那个古老的故事:“智者问放羊娃,为啥要放羊?因为娶媳妇?为啥娶媳妇;因为要生娃,为啥要生娃,因为要放羊……”我们也一样,为啥要打卡,因为要上班;为啥要上班,因为要打卡……乃至生出小小的成就感,就比如我平时从地铁口到打卡机前一般都用10分钟,有一天为了在最后一秒扑到打卡机前,我狂奔了6分半钟,还踩着高跟鞋!估计这纪录让刘翔都可以安心退役了。那狂乱简直就像要追赶人生最后一班列车,跑得我老人家差点断气,可是那台不怀好意的打卡机看到我脸红心跳,肯定会更自豪,以为自己像哈利·波特的魔法列车一样魅力无穷。

也有人特别能适应环境,比如L姐,自从有了考勤机就显示出她的优势,虽然她业务荒疏业绩欠佳,最擅长在工作上推诿扯皮,但每个月100%的出勤率瞬间提升了她在领导心目中的形象,自从考勤被纳入绩效考核,L姐终于有了一个被表扬的理由,不得不承认,对于擅长坐班混日子的人来说,按时打卡也是一种实力,毕竟,与虚晃一招的所谓工作积极性主动性比较,考勤率是最容易量化的考核依据。

连小D也有对考勤机产生好感的时候,有天他失恋了,站在考勤机前,他忽然百感交集: “亲爱的!我的爱人都不等我了,你还在这里等着我……”小D显然是想多了,考勤机堪称公司里最硬的硬件,每个人都有生病歇菜的时候,电脑也会中病毒崩溃,就连大厅里服务群众的抽号机动不动也死机罢工,只有考勤机分分钟都很敬业,迟早都傲娇而坚挺。 其实小D想得更多的是,如果自己是那台指纹打卡机,说不定也会很有快感,毕竟它每天都要被那么多涂着指甲油的纤纤玉指摸来摸去……它咋舍得坏?

我也不妨学习小D的逆向思维,细细想来,考勤机也不是没有一点儿好处,比如有天排队打卡时,发现那个成天黑着脸的业务主管就排在我后面,从前没有考勤机的时候,迟到了就要看他的脸色,而现在大家总算可以患难与共了,想起一句电影台词“享受时不能在一起,受罪时一定要在一起”!这时,不管你递上的是名片还是人民币,考勤机都不认,它不会冤枉一个好人,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, 在这个生来不平等的世界,至少,它是最公平公正的,虽然我没少寻思如何才能再给它浇一杯开水……